老百姓不需要数字：有感于省长的“引咎辞职”论
kicering(hexun.com/kicering)

某位省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称完不成节能任务将引咎辞职,显见对国务院下达的节能任务极为重视。这位省长对上级交给的任务了然于心，如数家珍般点出如能耗，二氧化硫排放量，化学需氧量等等各种要达到的指标，毫不含糊。

以省长之尊公开表态完不成环保任务辞职，这很让我们放心，说明环保节能已经提上日程来。但我们还有不放心的地方，那就是彼省长说的那一串数字。

数字，这种精确计量正误最可靠和最重要的工具，从中国某些官员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最不能让人相信的东西。大的如GDP,没有哪一个省报上来的数会低于全国平均值，中央统计局不得不费心费力修正；小的如北京大气污染指数，每天都是良；远的如各国宽带收费，收集来人家从不可能用的服务收费；近的如山西矿难，山东手足病患儿，不深究一下还真不知道多少；长期的如贫困人口数，社保余额，众说纷纭；短期的如CPI指数，房价涨跌，专家们也是云山雾罩。我们每天听到的数字常常充满迷雾，似是而非，自相矛盾，更有问题的是，好些数字和我们日常的真实感觉往往背离，比如明明到处是烧暖气的烟尘，在郊区都刺鼻，空气指数怎么能是良呢？

我们需要深究一下，为什么我们常听到假数字，而造假者被揭露以后，还要百般狡辩，抵死不认?

我想首先是官员选拨体系的数字化。由于没有建全的选举制度，上级对干部的考核较困难，那没办法，只能用相对精确的数字来衡量了。所以在官员们看来，数字对他们有特殊的意义，它不是客观事务的量化，而是进阶升官的法码。如果有好的监督机制，数字是真实有效的，那么官员追求升迁和追求社会发展是一致的；但是如果没有这种机制，数字就无法反应真实情况，官员的“政绩”就会和百姓的福址脱节，甚至相反，因为真心为百姓谋利益说真话的比不过弄虚作假的，踏踏实实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比不过涂脂抹粉的，让农民增收让工人涨钱让社会福利增加的比不过提高房价创造GDP的。数字化的官员选拨制度加上监督缺位，使官员们热衷于码数字胜于社稷民生，让假数字害人数字满天飞。

其次是基于数字政绩的决策愚昧化。常听到有哪个部门发出什么指令，要求交通事故不得多于多少起，破案率不得低于多少百分比，矿难不得死多于多少人。这种看似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透露出决策者的愚昧，对科学的蔑视，对保住自已官位"名节"的气急败坏。矿难死多少人是谁能控制的了的吗？交通事故多少难道由你说了算？这种不加思索定额限数的“量化”再加上一把手负责的威胁，不是什么豪情壮志，而是对频发事故的无计可施，是管理者的无能。你想想，如果有一天真发生事故了，一把手要负责了，他怎么办？有点儿羞耻心的瞒报，“打死我也不说”，没有羞耻心的就玩儿太极耍障眼法，比如“交通事故七日后死亡不算事故死亡”，“北京沙尘暴来源于西伯利亚冷空气”，或把标准一改劣变良良变优，办法多多，不一而足。

对于老百来说，数字以前可能是个强心剂，可以激发一些爱国爱党爱社会主义的热情，可是强心剂是不能乱用的，更何况是伪劣假冒产品。百姓是生活在现实而不是数字里。我们感到药费贵了，你抬出诺贝尔奖得主来证明不贵也用，我们觉得学费贵了，你拿出再多数字证明收费合理也不会有人买帐。相反，当有关部门摆出各种真假龙门阵拿各种数据呼悠的次数多了，不仅不能取信于民，反而越来越让人疑窦丛生，最后连你说的真话也没人信了。这种狼来了的古训大家都知道，官员们也知道，但他们并不在意，因为数字本来就不是给百姓看的；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在释放假气球的同时，他们也释放了政府信用－－或许他们也想过，不过依然 No Care.

真正让百姓放心的，不是数字，也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你办事的结果：如果你让天真的蓝起来，就是你每天预报空气指数为劣也没有人报怨，反之，如果每天一身土，你就报优也只能让人讨厌。就算没有做出什么结果，你摆出些办事的诚意来，朴实的中国人民也会领情的，比如弄个能连的上去的举报网站让我们可以自由举报那些高能耗高污染企业，比如设个别老占线能打的通的举报电话，比如有记者采访的时候不要那么快去通知排污企业“这两天留点儿心”，比如有人贴出一些你们不爱听的消息时不要那么早下结论是“别有用心的人想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你只要做到一条，百姓就满意了，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人民也会为你担待的。

越是拿数字做保证越让人不安，因为数字太好糊弄了，一个漂亮的数字往往会掩盖真正的问题。毕竟，这个国家走向富强不是靠充满泡沬的数字，而是靠踏踏实实的工作；老百姓要的也不是不痛不痒的GDP,而是真正的安居乐业。

要解决假数字也很简单，加强监督，让造假者承担成本；用制度建设代替量化指标；健全官员政绩评价体系，增加百姓评议权重：一个公仆难道不该由服务对象来评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