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九边逐客：<悼“汶水”天殤>
kicering(hexun.com/kic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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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四川发生毁灭性地震以来，我已经读过不少文字作者们的“地震诗”。大体分为三类：一为百灵鸟型，颂扬领导亲切，子弟兵英勇，国家强大的；二为杜鹃型，哀痛天撼中华，生灵涂炭，妻离子丧，哀而泣血的；三为啄木鸟型，对救灾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抨击，对灾难发生的根源进行反思的。

我对百灵鸟型的“诗人”一向是不屑一顾的，却与杜鹃型的作者戚戚共鸣，对啄木鸟型的守望者则充满敬意。这源于我对文字的一惯理解--我从来不认为中国几千年文明沉积下来的方块字是为了赞美和歌颂，更何况被歌颂者是“公仆”，更何况是在这种分亲间骨，遍野哀声的灾难中。文字的魅力在于真实：表达情感的真实，表达内容的真实，表达意境的真实；文字的价值在于对社会的推动：倡议良善，针砭鄙陋，为国为民。把一种山呼万岁的奴性用诗一般的语言编织出来，做成花环献礼，在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愚钝，或狡诈。

可惜的是，我看到的旧体诗，大多数是百灵鸟型的，即便是杜鹃型的作者，也不时发出怪怪的百灵叫声，啄木鸟型的诗作几近绝迹。我很理解这种现状，大多数作者是属画眉或夜莺的，学百灵叫声最容易，做杜鹃也可勉力为之，但缺少硬喙，当然无法啄木，更何况笃笃的声音很容易让看园者愤怒，招致驱逐棒打。

幸运的是，我们这个国家还是有那样的寻虫觅病者，他们为了为民生福址，不顾个人安危，秉义高呼，号啕泣血，为了国家的进步，忍受着愚昧者的叫骂，御用文人的攻击，据理力争，率性直言。在这些爱国诗人手里，诗不再是文字的累积，诗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庸人的赏玩。他们的诗是剑之锋芒，刺破层层暗幕，是电之霹雳，撕裂重重乌云，是海之巨浪，洗涤千年积恶，是凤之羽翼，引领迷离中的民族走向浴血后的重生。

九边逐客先生无疑是这种勇敢却也孤独的爱国诗人，有我以前转载过的<读“水道提纲”有感>一诗为证，亦有我今天所转的这首<悼“汶水”天殤>为证。因为灾难就在我们面前，读这首<悼>诗就更让人有一种要吐出一口鲜血的悲凉。

<悼>诗由富庶的天府之国横遭天灾起笔，极言震灾之烈，“三辰失序,山横水竖，斗石如潮，狂沙似烟，丘壑刹时而平，民舍倾刻即覆”，让人如亲见当时房倒屋塌，狗走人逃的惨状。继而作者写到救灾的情状，一方面，我们吸取了唐山地震时拒绝一切外援，“驱民入黄泉”的愚蠢作法，开始接受国际社会的帮助，而且信息通透，行动快速，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值得称赞的。

绝大多数作者写到此处就算功德圆满了。然而，作者的思想更远远深入下去。

首先，作者指出，我们在恭喜国家渐渐走向文明的同时，更应该在灾难中学会“钦普世鄙私偏”，做堂堂正正的地球公民。灾难发生后数小时内，国际社会就纷纷表示援助中国，无数普普通通的外国人通过互联网表示对中国的同情，祝福和物质支援，欧美台日俄奥纷纷表示要派出专业救援队，这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普世价值”，确实要那些被阶级斗争武装头脑的中国人，特别是冲动的年轻人好好学习。而我们在72小时内对外部救助力量反应的迟缓，更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第二，面对灾难的严重损失，我们是不是要有检讨的必要？在地震带上的建筑，号称是达到国际标准的，并终身负责的“质检”是不是真的达到了标准？恐怕不是的，这有众多被夷为平地的学校为证，有死去的上万中小学生的冤魂为证，有拿铁丝当钢筋，拿石灰当水泥的遍地废墟为证! “羽舟轻轴惩自偿”，种下的恶因总会结出恶果，如果说地震是天灾，那么，奸商，恶吏，黑帮，这些残民害民的恶棍组成的网络就是人祸! 天灾我们无可奈何，面对人祸，我们又怎么能只顾吹捧，而不想想“纲绝纪弛责主官”？

第三，作者担心“众志成城情近狂,无暇旁顾抨强梁”。是的，现在这种“众志成城”，“多难兴邦”的宣传越来越响亮，可是，那么多老百姓含恨死去，那么多伤者依然在残肢断腿的病痛和丧亲失子的悲哀中挣扎，“同胞万姓嚎岷江”，有些人要在孩子们的尸骨面前谈论“灾难让我们强大”，他们的父母会乐意自己的孩子为这种“强大”奠基吗？他们不会，他们只要他们的孩子，他们“目眦决裂尽是血，断雲雨淚恸夭殤”啊。那些众志成城的“示威”者，须知孩子们的冤魂不远!

最后，作者希望“谨开庆功授旗会，讲师团队效寻常”，希望“严刑峻法惩枉纵，释法诠宪理国纲”,不要再出现“公私企業必依傍，合同簽約渡津梁”的奸商，不要再有“官贪吏墨房商狂 ，黒恶势力相护航”的黑恶，不要再出现“楼堂官所坚似铁，民居校室糟如糠”这样鲜明却无耻的对比。九边先生自称“匹夫”，却一腔热血，肝胆淋漓。一位古稀老人啊，经历了两代六朝的风风雨雨，向国人痛彻心肺地呼喊“荡激心魂慎急遑，事务君须放眼量”，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听得进去呢？

九边先生这首<悼>诗，高风傲骨，铁血丹心，自然和百灵不搭边，也远远超出了杜鹃和啄木鸟。这首诗是鹰隼，在高空俯瞰世人。

字句上的风格，读者自然会有体会，不必由我赘述。

说的太多了，先生原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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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汶水”天殤（擬古）
          九边逐客


    隋废唐興古渝洲，    四汶蜀一皈岷流。
    禹王导江迹肇此，    东源至今遗歌讴。
 
    苍冥无端树民仇，    盲风怪雨一声秋。
    为问何人始作俑，    漠视生灵刍狗俦。
 
    天柱地维丧其坚，    三辰失序坎离旋。
    山横水竖覆载颠，    两仪壅压無隙间。
 
    斗石如潮沙似烟，    丘壑刹那皆平填。
    何问民宅与庠舍，    檩腾梁抖椽如鸢。
 
    下愚拒邻猶可悛，    恶例袭承出唐山
    四代极峰具慧雋，    默赎前愆谐外援。
 
    倾刻之间电频傳，    信息明透日月悬。    
    如滞黃金辰卅六，    何异逐民趋黄泉。
 
    朝野警省多知賢，    中權後勁直無前。
    虎罴雄威瞻大纛，    干城國殤回坤乾。
 
    更钦普世鄙私偏，    水陆交输空運聯。
    急救精英并設備，    生光電化抒難艰。
 
    素裳白眼向苍天，    祭与不祭亦冥頑。
    災橫何干鬼神事，    纲绝纪弛责主官。
 
    南天風雨引蒼黃，    同胞万姓嚎岷江。
    目眦决裂尽是血，    断雲雨淚恸夭殤。
 
    羽舟轻轴惩自偿，    無辜黎庶罹池殃。
    同爲荒寒泉路客，    几许衣冠上北邙。
 
    众志成城情近狂，    人祸天灾辨易盲。
    神州淚溢無乾土，    无暇旁顾抨强梁
 
    荡激心魂慎急遑，    事务君须放眼量。
    倡廉防腐倡愈烈，    城狐社鼠善佯羊。
 
    元凶大憝刁奸猖，    陈仓暗渡意张扬。
    公、民建筑有规范， 震级应设几度防。
 
    质检已接国际章（註1) 我国特色愈眩芒。
    签字即生法律效，   负责终身到死亡。
 
    公私企業必依傍，   合同簽約渡津梁。
    或贿或买綠燈畅，   十之八九走過場。（註2）

   官贪吏墨房商狂 ，   黒恶势力相护航。
   楼堂官所坚似铁，    民居校室糟如糠。

   布衣書剱籲廟廊      善后再励法制扬。
   谨开庆功授旗会，    讲师团队效寻常。
 
   嚴打临措短昂藏，    遵無常法焉安邦
   严刑峻法惩枉纵，    释法诠宪理国纲。
 
   納稅斯民久翹望，    常思壯志酬漢唐。
   三户血荐顧炎武，    匹夫肝膽寄存亡。
 
 （註1：ISO 9000 系列）
 （註2：筆者親歷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