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GDP，能不能来点中国特色？

文/kicering(hexun.com/kicering)

被全中国老百姓苦苦等待了好几个月的2005年度绿色GDP终于等到了它几乎必然的命运，被国家统计局宣布“无法对外公布”。

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在7月12日举行的2006年单位GDP能耗公报发布会上说，“所谓绿色GDP，这是一种俗称，是媒体、社会为了简化所说的一种名词，现在只能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国际上现在还没有这个意义上的GDP核算标准”，因而国家统计局无法将这些数据对外公布。

虽然这么多人翘首以盼，虽然“可持续发展”作为基本国策已经被宣传机构喊的震天响，虽然中国的环境恶化之迅速，突发事件之频繁已经让人无可容忍，虽然温总理在2004年就表示中国将用绿色GDP取代现有只计产出不计消耗的纯经济GDP，虽然环保总局已经努力在2006年9月公布了2004年度绿色GDP的核算报告，仅管没有排名，虽然...可是，国家统计局还是把这个寄万千国人厚望的“和谐社会指标”闷死在摇篮里。

这位前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曾参加2003年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管理高级培训班，在发展经济学领域发表过若干论文号称学者型官员的谢局长，在口口声声说“绿色GDP是一种误解，国际上没这个标准”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处于一种什么心态。作为社会学家的他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国际上不仅有绿色GDP，而且方兴未艾，正在渐渐为各国所接受。

关于GDP和社会发展关系的研究，早在30多年前就开始了，而这些研究者有不少号称是马克思的门徒。早在1973年，两位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家，Bill Nordhaus 和 James Tobin就对纯经济指标的GNP(类似于GDP)只顾社会总财富而不顾财富分配及环境污染提出质疑，建议用一种新的指标“经济社会福利标准”(Measure of EconomicWelfare , 或MEM) 作为GDP的修正。1989年，Cobb发现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并没有必然联系，因而提出“可持续经济福利系数” (Index of Sustainable EconomicWelfare,或ISEW )作为更好衡量标准。ISEW从消费角度衡量社会财富，以个人消费总量为基础，减去因社会动荡产生的代价，环境恶劣的代价，自然资源削减的代价。 到90年代，重定义流派(Redefining Progress) 更系统反思了GDP的严重问题，定义“真实发展指数” (Genuine Progress Indicator，或GPI), 把总消费，社会犯罪代价，收入分配不平衡，自然资源减少和污染，长期环境破坏，对外资依赖度，社会成员的休闲习惯等都列入统计范围，得出社会总体发展系数。

这些已经广为世界学界和政府接受的评估体系虽然没有冠以绿色GDP的名子，但其内涵和中国老百姓所要，温总理所承诺的绿色GDP绝无二致。更为清楚的是，在联合国的会计准则中，明明白白地写有"绿色GDP"的计算方法。

联合国统计署(United Nations Statistics Division ,UNSD) 专门有个环境统计部（Environment Statistics Section ）早在1984年就发布了“环境统计标准框架”（ Framework for Development of Environment Statistics, FDES ）。 1999年，UNSD 出版了国家会计手册(Handbook of National Accounting -- Input-Output Table Compilation and Analysis)，在其中明确提出绿色GDP的计算方法。 2003年，联合国环境会计部 (Environment-accounting) 总结了包括绿色GDP在内的环境会计方法，发表为“整合的经济环境会计手册 (Handbook of National Accounting: Integrated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Accounting, Rev. )即SEEA2003。在SEEA2003中，联合国会计部事无巨细地列出了几乎所有可以想到的环境会计方法，例证详细，条分缕析。如此细致入微的工作，竟然被我们的统计局长一笔勾销，真让人难以相信。

另一方面，绿色GDP绝没有只停留在理论上。实践上，荷兰，法国，德国，加拿大，美国的明尼苏达洲都基于其自身需要在GPI基础上试行自己的绿色GDP。可见，中国绝不是像某些人说的那么激进，自己搞出个绿色GDP，实际情况是我们已经落后很远。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对绿色GDP身体力行的国家，无一不比我们的环境好上千百倍，而污染已经迫在眉睫的我们还在拿“技术不成熟”当借口不肯实行！

退一万步，就算国际上真的没有绿色GDP这个东西，难道我们就不能“中国特色”一回吗？我们的环境污染已经成了中国特色了，难道治污就不能紧人家一步，特色一回？连这种关乎自己百姓生存，后代幸福的大事，都要到别国先找个理由，那我们的“中国特色”要“特色”在什么地方呢？

统计部门说，由于技术问题统计上还不成熟，所以不能公布，只可以供上级领导作参考。真让人纳闷，再不成熟的统计，只要考虑进了环境因素，就比一味追求钞票的GDP要科学吧？GDP的计算难道技术上就真那么成熟了吗？未见得吧，社会统计学上哪有完全确切的数据？就算不成熟，这不成熟的数据给领导看使得，给百姓看就使不得，这也很让人难以理解。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统计局为什么宁可装无知也不吐半个字。在官出数字，数字出官的现行官僚体系下，GDP对官员的命运几乎是生死攸关。一些地方官僚们已经铆足了劲儿创了个漂亮GDP，本来梦想有个似锦前程，忽然出来个绿色GDP，左减右减，自个儿治下不但没有名列前茅反而成了后进，这可如何了得！于是，各种阻力必然风云汇聚，这时候谢局长就是说半个数儿，恐怕都有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可是，如果真拿那些漂亮的GDP当政绩标准，把一些投机钻营之徒选到更高的领导位置，以这些官员的GDP崇拜狂热，位置越高，那不是对江山社稷危害越大吗？

个把官员的前途和国家民族的千秋大计，和子孙万代的福宁安康，谢局长，孰重孰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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